我的川藏之行 Print E-mail
阿萍

8月10日 

  我想去西藏

  和大多数人一样,对西藏的向往仅仅是通过一些文字或图片所带来的那份冲动。促成这次去西藏的因缘是清早接了一个电话,电话的那头,一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,让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收拾起背囊。

  飞机从厦门起飞的那一刹那,我兴奋又有点不相信这么快就去雪域高原,又对自己说快空去念头吧!

  到成都与同行会合已是深夜12点了。有时候,一些酝酿很久的计划永远都无法成行,而一念而过的行为却会把人带入一个崭新的世界。

  八月的成都阳光灿烂。

  尽管青藏铁路开通了,但我们一行5人还是决定开一辆越野车,从成都沿着川藏公路向西藏进发。

  人一旦上路,是可以把一切都放下的。

  中午时分,越野车远离了柏油路渐渐进入弯弯曲曲的山土路,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厉害,扬起了黄色尘土随风而上。开车的司机是藏民,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白玛,在川藏公路上跑了十几年的车,对路况非常熟悉。白玛一路上不仅为我们介绍沿途风土人情,还不断提醒我们要多喝据说能抗疲劳、减少缺氧症状的红景天。他一再对我们说进藏可不能感冒,一但得了肺水肿那是不得了的。对于来自沿海地区的我们第一次在海拔缺氧地带,看来不仅是体力极大考验,也是对毅力和耐心的极大考验。

  白玛一边开着车一边哼着,我们也跟着大声唱了起来:是谁日夜仰望着蓝天,是谁留下永久的企盼……

  然而不大会儿,就有人吐得一塌糊涂。我也明显感觉到空气稀薄的滋味了,奇怪的是我人精神得很。

  抵达马尔康已是一片灯火通明。刚刚下过一场雨,依山傍水的小城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,显得十分温馨。

  马尔康是阿州的州府。

  车在小城转了一圈,出乎意料几家旅店都爆满了,最后在公路边我们总算找到一家条件简陋的小店。三人一个房间,没热水,床铺硬梆梆的。对于出门常常出入星级的同行们,看来今晚是得和衣而睡了。安顿下来,有的人换上羽绒服,还是觉得冷嗖嗖的。

  白玛带我们去一家藏人开的茶馆吃饭,这是我头一次品尝西藏饮食。从汉地五花八门的饮食看,藏族饮食实在简单不过。我极喜欢藏奶茶和大白饼,传说中美味的酥油茶原来这么难以入口。我闻也不能闻的酥油而藏人一天也离不开。

8月12日

  清晨5点我们就动身了。

  白玛说要在天黑之前翻过雪山赶到亚青。

  我们一听就来劲了,问雪山海拔多少,5000多米吧。一般人在海拔3000米有高原反应,5000米以上就是人的生命一个极限的挑战。过了雪山你们才算是过关了。

  在车上翻阅《西藏自助游》,书上是这样描绘的:川藏线进出西藏,一路险峻和气势让川藏线已成为摄影爱好者和自驾车爱好者的天堂。

  我们在天堂里左右摇晃着,一会儿越野车穿行在陡峭的山路上,一会儿又蜗牛似的在山顶上爬着,有时几个小时才遇得见一辆车开过。终于在日落前我们来到雪山最高处。白玛叮嘱我们下车后身体千万不要大动作。

  夕阳正缓缓地向着雪山方向沉落,大伙纷纷抢拍夕阳中的雪山。白玛手里拿着一扎五颜六色的风马旗,对着雪山大声喊着:“啦……嗦……啰”。在藏区,几乎每座雪山都是神灵的化身,是藏人心中的保护神。他们把经文、佛咒印刷在布上或纸上,在山巅、隘口湖畔高高显挂,四处抛撒。经风吹动,如同自己念了一遍又一遍的经文,风把经幡吹散,飘到哪里,哪里就有护佑和安详。

  这一刻我默然肃立。

  峰顶覆盖着未化的冰雪,只有白云在山间,只有神圣和庄严。

  就在我们钻进车里正准备启动时,突然“哐啷”的一声,白玛下去一看,原来是车底钢板断了。一下子大家心情沉重起来,菩萨保佑,白玛说现在只有靠运气等待有车来。呆在车内的我们有的开始胸闷流鼻血。慢慢我的头脑壳像裂开一样痛,大口大口喘着气……

  强烈的高原反应,大家都蔫蔫的。

  除了白玛一个人在虔诚念着嗡嘛呢叭咪哄。一切都隐藏在漆黑夜色中,只听见玛尼堆上的经幡在狂风中发出哗啦的声音,我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漫长和难熬,没有联络外界的信号,我们仿佛掉进时空隧道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
  白玛问我第一次进藏怎么没有带氧气袋,要是虚脱了怎么办。是啊,这里离太阳最近,也离死亡最近。我想如果生命留在这里也是很美的。我半躺着,整个人像是在飘浮着,昏沉沉的,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。伟大的佛陀呀!你说人的生命在呼吸间真实不虚。

  很久很久,恍若隔世,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喝口热水吃救心丹,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警察来了。

8月13日

  我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达亚青的。

  这是亚青唯一旅店。我醒来时头重脚轻,一溜儿五六间黑乎乎的小平房,住一晚10元。潮湿的房间,脏兮兮的被子,好大半天我才缓过神来。问有没有厕所,同行人说外面有特“超大豪华”的公厕。出外一看,什么呀,一望无边的大草原,她们笑嘻嘻地说要入乡随俗,在大草原上“就地解决”。

  中午过后来接我的宏纯师是广州人,来亚青大半年了,高原的阳光把她晒得黑里透红。她告诉我,她刚买了一棚子安居下来。前几个月一直住在牧民放牧的“夏窝子”里头,她说着,指着扎在对面山顶帐篷,说那就是“夏窝子”。为了留在亚青修学,她挺过来了。我心底不由敬佩起这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出家人。

8月20日

  准确地说亚青就是亚青寺。

  一个藏传佛教苦修道场。估计有一万多人在这里修行。海拔4000多的大草原没有电没有自来水,站在高处往下看,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从中划分出喇嘛修行区和觉姆修行区(藏族出家女众)。又小又矮、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觉姆区大得更像是一个村庄部落,棚子房一般都是木板夹成,糊上泥巴或加上塑料布是极其的简陋。

  头几天我还挺新鲜大草原日出起日落睡原始又自然的日子。等新鲜渐渐冷却了,我才觉得这高原的生活不是那么好过的。平时空手徒步行走都气喘吁吁,看似一个小小山坡就走得人两腿发软。像汉地来的出家人宏纯师她们,精力不单单消耗在生活起居之处,每天还要来回去听法修法,不像藏地觉姆们听完经回来,一边喝着酥油茶,吃着糌粑,一边唱着念着经文,免去了汉人一日三餐围着锅台之累。生活简单的觉姆们快活得很,身体也壮得很。

  为了不让她们小看我这个城市人,每天都抢着去提水。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要歇上几次才把一小铁桶水提回,有一次路上遇到成群四处乱窜的野狗,吓得我是落荒而逃连桶也扔了。

  后来我也学着她们修行,几天才洗把脸,至于洗澡嘛那是想也没想过的事。可一想到我在厦门弄花养鱼,喝喝茶享“清福”的生活是多么奢侈和罪过。

  在这里,水的沸点比正常度数低得很多。因为缺氧,煮什么都用高压锅,烹饪成了十分艰苦的事。

  在这里,待久了更能理解在今天充满浮躁喧嚣的世界里,这些为了追求生命真实的修行人,承受着比正常人更多的磨练。

  她问我喜欢亚青吗?

  喜欢。没电没水高原反应,我都接受得了,就是接受不了“就地解决”。为了每一次“就地解决”,我要找呀找一个看不到人的地方,要是到了冬天的话,那冰天雪地的大草原不把人的屁股冻歪才怪。

  她说觉姆们为什么人前人后那般自在“就地解决”呢,其实这也是一种法门修观,无始以来我们就是对这个身体的执着。

  是不是?

8月22日

  一般汉地出家人到藏地修学,闻思就会去色达五明佛学院,实修就来亚青。八十多岁的阿秋喇嘛,在山洞闭关40年了,是藏地公认的实修实证的大成就者。

  每天清早大草场的扩音器准时传来阿秋喇嘛讲经宏亮的声音。除非天气原因,喇嘛一直要讲到中午11点。放眼望去,四周草地山坡坐满了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,像一团团火焰在那种天地草原间成别样的风景,将永远存留在我的心里头。

  下午是阿秋喇嘛接待四面八方来的信众祈福问卦,今天,我们是捧着哈达排了个把小时才进去的。

  坐床就在窗下,看得到远处大草原连绵的山脉。我们每个人都先献上一条哈达,喇嘛一一摸下每个人的头,表示喇嘛的祝福。又拿起像驱蚊掸子一样带有彩穗的短杖,用掸子掸一下每个人的头,大概也是一种赐福,最后喇嘛用大拇指在每个人印堂按了一个大红手印。

  喇嘛不会汉语,身边的侍者也是一句一句不很流利的翻译。喇嘛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,有时又大声笑起来,脸上层叠的皱纹,就像一个藏族慈祥的老者。深遂又宁静的眼神,透出一种修行者深深的禅定气息。只有手中那一刻不停歇锃亮的经筒,一下子就能让人感受到岁月的雕刻,那是自然或是信仰的感召。

  走出喇嘛小院,我们怀着喜悦席地静坐在草地上。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前面的草地来了两三个小孩子在嘻闹,还有一个大的,端坐着,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字条在大声念诵着经文。小孩子庄严念诵的神情与他童稚的面孔不太相符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瞬间我有些莫名的感动。在传统的藏族家庭,一定在最尊贵的地方供奉着佛菩萨,一定把自己最聪慧的子女送去寺庙出家。

  一个有信仰的民族是可敬的,也是最有持久永恒的生命力。

  这亚青独特的味道,只有来过的人才知道。

8月25日

 从亚青返回甘孜,再沿着川藏线317国道我们向拉萨前进。

  从甘孜前往德格可以说是这一路最美风景所在。317国道沿着雅砻江而上,道路和河流若隐若离,雅砻河谷开阔而平缓,连绵不断的雪山,尖锐的冰峰在阳光下闪耀。

  这一带是农耕区,数不清黑色的蚝牛和白色羊儿悠闲漫步在草原上,对于来往匆忙的车辆毫不为所动。几次一群群蚝牛和羊儿不慌不忙地横穿着公路,开车的白玛一点也没有按响喇叭的意思,很是耐心地把车停下来。

  我问他,为什么有的牛羊身上有红布条呢?

  白玛告诉我们在藏地那是在拯救生灵,藏语叫“次塔尔”,“次”是生命,“塔尔”是赎出。脖子或尾巴上系上七色线或红布条的这些牛马羊,藏人是一直要养到它们自然老去。

  想想对比起我们汉地那些热衷于放生的人们,好像在乎的是放生的过程,至于被放生者后来的命运,人们从没去想过,人们也无暇顾及的。

  这一路虽然风光无限,但从甘孜出来后,道路无不是破碎泥泞,先后颠散了我们越野车的电池接头和保险杠。

  翻开地图册,德格在四川西北角一隅,西接西藏昌都,北临青海玉树。把守东大门的且是有号称川藏第一险的海拔6168米的雀儿山。有着锯齿状山峰的雀儿山,险峻的路况令人心惊肉跳,人的生命宛若系在悬空的游丝之中。我现在闭目回想,存在我记忆的唯有翻越雀儿山时,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。为了顺利翻过,我们跟着白玛在雀儿山的玛尼堆磕了一大圈的头,撒了一地风马旗。

  行路难,筑路更难。过去藏民说雀儿山高得鸟儿也飞不过去。

  中国藏区有三大文化发祥地。德格这名字的意思是“善地”,来自源于藏传佛教教义“四部十善”。

  德格县城所在的更庆镇就在金沙边的狭窄山谷里,他们说,不到德格就不算真正到康巴。在这样一个被山河割裂,远在三省交界偏远之地的小城,县城面积仅数公里,却拥有康巴地区藏传佛教五大祖寺和藏区三大印经院之首,更是藏区南派藏医发祥地以及中国唯一,世界第一长史诗《格萨尔王》主人公诞生地。

  德格的确是这一路最值得停留的地方。

  川藏线这条进出西藏道路上,有两类城市,一类以城市面貌,一类更像是古老驿站。他们作连接城市的枢纽而存在,马尔康属前者,德格属后者。在德格最深刻的就是我们吃饭那条街名叫茶马古道。“茶马古道”这个名字,同“丝绸之路”一样古老,令人心神迷离。

  千百年来,汉藏两地之间的经济、文化交流只能依靠这条世界上地势最高、路况最险的交通驿道茶马古道。一条纤弱的茶马古道完全是无数的蚝牛帮马帮螺帮的人用生命、汗水血滴在没有路的山壁上开凿出来的。2000多公里的茶马古道他们一年只能往返一次。

  1950年4月川藏公路开通,数万人历时4年,有碑文记载:打通联起川藏道路上有3000多名解放军献出宝贵的生命。如今的“茶马古道”已被317、318国道所代替,已成为现代人一条悠然轻松的旅游路线。

  萋萋荒草湮没了茶马古道默默地沉寂于无声。

8月28日

  晚上十一点到达雪域圣地—拉萨

  三天两夜,我们翻越康巴横断山脉和三江并流着的险滩,森林,草原,冰川,雪山,大山峡谷及无数河流形成复杂的地形。途经昌都、八宿、波蜜、林芝直抵拉萨。

  灯火辉煌中,有人说那最亮的就是布达拉宫。

  我双手合十,万众敬仰的布达拉宫在布满繁星的夜空下金光四溢。

  拉萨,藏语“佛地”、“圣地”,布达拉宫是西藏的标志性建筑,也是藏传佛教的象征。始建于公元7世纪,是藏王松赞干布为远嫁西藏唐朝文成公主而建。

  终于来了,我踏上这块土地反而没有那份激动。这一夜,却是我进藏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。

  布达拉宫,梵语“普陀落迦”,译观音圣地,是观音菩萨在人间住栖之处。

  从山脚入口到顶端,一共有900多级石头阶梯。每天参观的门票都有严格限制,而游人在里面参观最多一个小时的浮光掠影。经过外部前后5道检查,才算进入布达拉宫。

  大门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细声说话,任何人都被眼前宏伟的气势震慑住。

  导游站在人群中深情地说着:当你决定将双脚踏上布达拉宫脚下这块巨大花岗石阶的时候,你应该在内心默念:布达拉宫是世界上海拔最高、规模最大的宫殿。它神秘、肃穆傲立尘世。它荟萃世间最美好的珍宝与伟大的心灵,它无视一切世俗的价值……

  啊,一趟走下来,我满脑子里只剩下由金碧辉煌产生的眩晕,还有那爬不完的殿与殿之间连接的楼梯。到了出口处,我赶紧靠在石阶旁的“女儿墙”深呼吸。那些从布达拉宫出来的游人,无不在津津乐道着布达拉宫宝贝真的很多很多。

  仰望蓝天白云下的布达拉宫,红白相间组成的主体建筑,没有过多色彩,却诠释着至高无上的坚定信仰。

  1300多年它把人间所有目光和心灵都深深被牵引去了,坦坦荡荡在雪域高原之巅。

9月3日

  大昭寺,藏语意为“觉阿佛殿”,是指文成公主从汉地带入的释迦牟尼12岁镏金等身像。这尊佛像是千百年来所有朝圣拉萨的朝佛者的终极目的。每一个朝佛者无不以今生能够亲见为最大福份和解脱。

  在藏传佛教精神完全浸透的西藏,一个藏人的一生应该磕10万次等身长头。这是藏传佛教修持佛法的基础,更是洗尽烦恼和污垢的心灵洗礼。

  朝佛叩长头是令人震撼的一种仪式。清晨日暮,寒冷酷暑,餐风露宿,遥远的征程让时间来证明,宏大的誓愿用身体来丈量。转经则是藏人更生活化的另一种。在每个藏人心中有无数的转经的路,小到一座佛塔,一个玛尼堆,大到神山圣湖。

  厚重的大昭寺是现存最辉煌的吐蕃时期的建筑,平面布局严谨,殿顶覆盖着独具一格的金顶,大昭寺特有的象征金鹿和法轮在阳光下金光灿灿,与依山而建的布达拉宫遥遥相望。门口的青石板早已被信众日日夜夜膜拜得油光发亮,从没停息过的转经筒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和世事的轮回。

  挥着小旗的导游说:小心啦,好好地看着你们脚下或许你正踩着一块千年的石头。

  黑黝黝的门栏木框,黑乎乎的地面有点粘脚。我知道这是日复一日成千上万转经人留下的酥油渍。每天藏民源源不断提着酥油壶进来添油祈福。来大昭寺点灯添油是藏人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和荣耀。

  几百几千盏的酥油灯在佛前闪烁,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酥油味,幽暗的殿堂充满一种混沌的时空感。

  我随着游人在各个用铁网隔着的殿堂走马观花,几个照料酥油灯的喇嘛,一直忙着用铲子在铲地上的油渍。佛台上,铁网帘上堆满了人民币、外币、不认得的钱币。统统在这里都能看得见,也有游人静静在供台上自个儿找换着零钱。藏地不像汉地走到哪里,寺庙大小佛前个个摆上功德箱,哪怕是上了锁也得有人成天看护着。

  通体的白墙,绛红的屋檐,我用数码相机拍了一遍又一遍。    

   最念念不忘的是大昭寺法台宝座和布达拉宫的一模一样,蒙着衣袍袈裟,一条条哈达像一层层面纱,这宝座是一种昭示还是一种等待,留给人无尽的想像和神秘莫测。

  今天,是有点神奇,那个看护“觉阿殿”的人在我转身离开时又追上我,竟然打开铁链挥手示意让惊讶的我进去了。

  双手放在佛下,头深深地叩下去。

  佛啊,你是不是在怜愍我这个不知回头是岸的孩子。

  9月7日

  在拉萨的日子里,一直住在八廓街附近。   

   这是个刚刚修葺一新的有着小庭院的传统藏民家庭旅馆。我不会忘记坐在小院中望着拉萨天空发呆的时光。

  这样的天宇,这样的蓝色,这样的纯净与辽阔。

  如果说抽象的信仰应该有一片现实的土地,那就是西藏。

  八角街是八廓街的俗称。“八”意为中间,“廓”为转圈。即为中转之意。

  八廓街,最初只是一条环绕大昭寺的普通街道,后来慢慢演变成朝圣的转经路。如今这里是西藏最著名的转经道和商业街。

  清晨的八廓街,一天的人流还没有开始涌起,转经的人们已手持大大小小的转经筒,口诵着六字真言,有节奏感的一边走一边摇动着。我夹杂在这往顺时针方向缓缓蠕动的转经人群中。看着广场上空随风慢慢升腾的桑烟,这是生活与梦想行走的地方。 

  八廓街围绕着大昭寺,大昭寺俯瞰着八廓街。

  八廓街是世俗的,它繁荣是千姿百态的西藏缩影。

  大昭寺是出世的,它超越是人类情愫升华的天堂。

  与布达拉宫的神圣庄严比,大昭寺的喧闹、拥挤,更让渴求幸福的每一个生灵触摸到了人与佛并不遥远。

  傍晚,我在八角街转悠着。围着大昭寺转了整整三圈,还是没有看到那幢有名的黄房子。问一导游,她顺手一指,原来黄房子就在那里。一幢涂着黄色颜料的别致的二层小楼,传说这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秘宫。今天,这座黄房子已称“玛吉阿米”。客人大多数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游子。

  地板铺着一块块陈旧的西藏手工地毯,是一个既有藏族家庭气息又有艺术品位的休闲吧,有西式点心,也有藏族饮品,面积大约100平方米,房柱子钉着丝版印刷西藏风情图片,书架上放着中英版的有关西藏题材的书籍。

  仓央嘉措是我最敬仰的诗人喇嘛,他在我西藏情结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。他不仅是著名学者和诗人,也是一个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。整个布达拉宫中唯独没有他六世喇嘛的灵塔。而他的诗歌一直在西藏的大地上传唱至今。在这幢黄房子他与情人相会写下那首著名的《在那东方山顶》:在那高高的山顶/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 /未嫁娘的娇容/时时浮现我的眼前……

  “未嫁娘”藏语就读作“玛吉阿米”。

  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要了一杯藏奶茶,外面已是灯火阑珊的八廓街。

  木桌上有用竹子做成封面的留言簿,古色古香,翻开是仓央嘉措的:

    第一最好是不相见
    如此便可不至相恋
    第二最好是不相识
    如此便可不用相思

9月10日

  探望纳木错

  纳木错”藏语天湖。西藏三大圣湖之一,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泊,是仅次于青海湖的中国第二大咸水湖。

  圣湖纳木错,在藏人心中不是用来游览,藏人只为朝湖转经积功德。羊年转湖,马年转山,猴年转森林这是佛的旨意。

  天还没亮,黑摸摸的我们上路了。到了羊八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,一车人开始担心这样的天气去纳木错。羊八井这个地方,没有羊也没有井,是以地热温泉闻名的。

  翻越海拔5200米的纳根山口,沿着草地上没有路的路,越野车在歪斜摇摆着。令人想不到是,站在纳根山口,远看纳木错仿佛伸手可及,但是越野车足足用近两个多小时才到达。

  高原气候瞬息万变,刚才天空骤然聚集的乌云,不知何时又散去,雨停了,转眼间阳光普照大地。纳木错以她宽阔、明亮、深蓝、清澈的容颜展现在面前。

  平静怡人的纳木错真的是人世间最后的净土。    

   我情不自禁蹲下身去,双手捧起冰凉的湖水,头湿了,脸湿了,冰冷而又温暖,心中激起一股涌动的热流。

  梦幻般的纳木错在我心里有淡淡的哀伤和浪漫。

  看过资料,时年纪24岁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就是在纳木错失踪的。诗人最后的行踪已无法考证。仓央嘉措啊,就算你没有成为当时复杂政治中的牺牲品,一样也难逃宗教的罗网。佛门清规一样容不下你多情的心。

  一拨人走了又一拨人来了。前面一群闹哄哄的年轻人在湖边嬉水。

  他们在跟牵蚝牛的藏人讨价还价,蚝牛下水15元,不下水10元。骑在蚝牛背的人伸着二根手指,露出得意的笑。

  我要走得远远的,去追寻仓央嘉措当年的足迹。

  沿着湖,我在一个又一个玛尼堆上加上一块石头。

  站在北岸扎西半岛上,这时的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格外清晰,巍峨缠绵像一个威武的战士忠诚守护着纳木错。我记得那年十一届亚运圣火就是在那儿点燃。

  扎西半岛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块十多米高的巨石,它如巨人张开的两只手掌,身披五彩经幡,矗立在圣湖边日夜为天下苍生祈祷。

  一个人坐在岩石上晒太阳。一种沉寂的美一种安静的好。

  也许只有在这伟岸的雪山脚下、圣洁的湖水面前,才适合诗人告别滚滚的红尘。